
如果能把一本书寄给小时候股票配资平台网,我会寄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给14岁的自己。
14岁,初二,正是被历史课折磨得最痛苦的时候。
我记得那时候的历史课,老师姓王,四十多岁,操着一口乡音浓厚的“普通话”,讲课的时候永远盯着课本,逐字逐句的往下念。他说话的声音很平,像一条笔直的马路,没有任何起伏。讲到秦始皇焚书坑儒,语气和讲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模一样;讲到鸦片战争,和讲“下节课大家把作业交上来”也没啥区别。
初二的历史课,永远是在午休起来的第一节,本身人的状态还处于困倦中,加上老师讲的很枯燥,导致我对历史课产生了排斥,每每面对一堆需要背诵的年份、人名、地名、事件,我就莫名的焦躁。
所以,那时候提到历史课,我真的打心底里排斥。
但现在想想,我讨厌的不是历史本身,而是那种被强行喂食、还被告知“这就是历史”的感觉。就像一个从没吃过新鲜水果的人,被人塞了一嘴果脯,说“这就是水果的味道”,然后你就以为水果就是又干又硬又甜的,从此再也不想碰。
直到我上大学,第一次离开小县城,走进大城市的图书馆,我才真正尝到“新鲜水果”的味道。
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,9月刚上大学,天气正是炎热,周末我没地去,就去校图书馆打发时间,看到了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,因为那个时候余老在网上的争议蛮大,我好奇之余,便打开了他的书,没想到打开了一个历史新世界。
打开,便被第一篇《道士塔》的开头震住了:
我好恨!恨我没早生一个世纪!一股文人的愤懑铺面而来!
忍不住读了下去,在看到那个叫王圆箓的道士,守着敦煌莫高窟,因为无知和贪婪,把一箱箱经卷、一幅幅壁画卖给了外国的探险家。斯坦因用几十块马蹄银,换走了几千卷写本、几百幅绢画。伯希和来了,又带走了一部分。那些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宝贝,就这样被一箱箱运走,散落在伦敦、巴黎、东京的博物馆里的时候,一股莫名的愤怒,掺杂着无力铺满了胸腔,我第一次对历史有了这么强烈的“窥视欲”,也终于理解了余老开头的那句“恨我没早生一个世纪”!
就像他在书中写的那样:
这是一个巨大的民族悲剧。王道士只是这出悲剧中错步上前的小丑。坦白说,看这段文字之前,我对敦煌、对莫高窟、对丝绸之路几乎一无所知。但我第一次在一行行描写历史的文字里,感受到了一种情绪,一种温度,一种“这件事和我有关”的切身感。
这不是在背诵“1900年,敦煌藏经洞被发现”,而是在讲述一个真实的人,做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,而这件事造成的损失,到现在都无法弥补。
而这,就是历史真真切切的一部分,也是我的历史老师在给我们讲课时,忽略掉的那部分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,历史不是冷冰冰的,不是躺在课本里的年月日,而是有血有肉的,是有人哭、有人笑、有人愤怒、有人叹息的,更需要被每一位“未来人”记住的。
读完《道士塔》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些被运走的经卷的画面。我甚至去查了斯坦因、伯希和的生平,查了敦煌现在怎么样了,查了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有没有可能回来。
我一个晚上,比整个初中三年学到的历史知识都多,而且是我主动想学的。
那之后,我把《文化苦旅》剩下的文章一篇篇读完。每一篇都像一把钥匙,打开一扇我从未注意过的门。
《阳关雪》让我知道了王维那句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背后的苍凉。余秋雨写自己去寻访阳关遗址,站在那片空旷的雪地里,想象古时的将士从这里走向西域,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。他写:“这里正是中华历史的荒原:如雨的马蹄,如雷的呐喊,如注的热血。”
我以前背过无数边塞诗,但从没想过那些诗句背后站着的是活生生的人。他们不是语文课本上的名字,不是考试默写时需要的句子。他们有妻子儿女,会害怕,会想家,会在大漠的风沙里想念一碗热汤。
《柳侯祠》让我知道了柳宗元,这个在中学语文课上被概括为“唐代文学家、哲学家、唐宋八大家之一”的人。余秋雨写他被贬到柳州之后,如何在那个蛮荒之地教书育人、开凿水井、释放奴婢。他不再是课本上那个标签化的“著名诗人”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在困顿中仍然想着做点实事的人。
还有《白发苏州》,写苏州那些古老的小巷和庭院,写那些曾经住在这里的文人墨客。
我以前去过苏州,但只记得园林里很多人、很挤、很热。读完这篇文章,我恨不得立刻再去一次,去那些小巷子里慢慢走一走,感受一下什么叫“白发”。
我发现,余秋雨不是在讲历史,他是在“走”历史。他用脚去丈量那些古迹,用眼睛去看,用耳朵去听,用全部的感受力去触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痕迹。他不是在转述别人写好的历史课本,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重新发现和讲述那些故事。
这种方式让我着迷。
我开始明白,我并不是讨厌历史,我讨厌的是那种“标准化”的历史叙述方式——把复杂的人和事压缩成几个考点,把漫长的岁月简化成一条时间轴,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需要记忆的标签。
真正的历史,是有温度的,有味道的,有声音的。
是敦煌的沙漠里风吹过洞窟的呜咽声,是阳关雪地上踩下去的咯吱声,是苏州小巷里飘出来的评弹声。是王道士的自责和狡辩,是柳宗元的孤独和坚守,是那些无名将士的恐惧和勇敢。
这些,我的历史老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。
如果14岁的我能读到《文化苦旅》,我想我会早早地发现,原来历史不是一门需要“背”的科目,而是一扇可以“走”进去的世界。那些朝代更迭、那些战争与和平、那些文化的兴衰,背后都是一个个真实的人,在做着真实的选择,承受着真实的后果。
我会知道秦始皇统一六国不仅仅是“公元前221年,秦灭六国,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多民族中央集权国家”,而是一个国家从分裂走向统一的艰难过程,是无数人命运被改写的宏大叙事。
我会知道丝绸之路不仅仅是“西汉张骞出使西域,开辟了丝绸之路”,而是无数商旅穿越沙漠和戈壁,用脚步连接起东西方文明,把丝绸、瓷器、佛法、音乐、技术带到远方。
我会知道,历史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事件,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,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条河流的一部分。
更重要的是,我会知道,学习历史不是为了考试,而是为了理解我们是谁,我们从哪里来,我们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。
后来我开始读更多的历史书,《史记》《中国通史》……但《文化苦旅》始终是我历史阅读的起点,它像一座桥,把我从“讨厌历史”的此岸,带到了“爱上历史”的彼岸。
所以,如果能给小时候的自己寄一本书,我一定会寄这本。
最后,也谢谢余秋雨先生股票配资平台网,让二十多岁的我,爱上了历史,明白了“历史”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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